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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烟雾里的父亲(散文.旧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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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5-10-9 18:45
  • 签到天数: 3 天

    [LV.2]偶尔看看I

    发表于 2015-10-17 20:10:0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  烟雾里的父亲(散文)

    习习清风


        重阳,带着缕缕情思,回家乡祭扫已故亲人陵墓。父母早已辞世,静静地睡在老家塆后的山林中。一路上回想起父母的恩德,免不了阵阵酸楚袭上心头。
        快到老家了,前面是一片板栗树林,远远望见树林中一股股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,一位农人正在点燃一堆火粪。我认出来了,那是我儿时的伙伴,名叫奇儿。我连忙走过去。烧火粪呀?技术不差啊,这堆火粪足有三十几担呢!我说。奇儿擦擦被烟雾熏过的眼睛,风趣地说:三十几担?我才不把你呢!别小看烧火粪这种农活,的确是有技术的,我还是从你父亲那里学来的哩!是吗?奇儿的一系话,让我融进了父亲烧火粪的那些日子里。山村的九月,是“三秋”大忙季节,那时的父亲除了正常的出工挣工分外,空闲时间,整天忙于烧火粪,常常是浸泡在浓浓的烟雾里。
        父亲一生勤劳,在那大集体的年代里,是他苦苦的挣工分,供养着一大家人过日子。每年的农历八、九月,是父亲大显身手的时刻,自然也是父亲一年中最辛苦的季节——利用工前饭后的时间为生产队烧火粪。那时,刚刚能够出点力的哥哥,小学毕业后进了大队农科所,我就成了父亲烧火粪的唯一帮手。父亲烧火粪远近闻名,很有一套技术,每烧的一堆火粪总有50担(土箢)以上。生产队以火粪的质量量分,好火粪每担能给半个工分,父亲的一堆火粪总能换回20到30个工分,相当于当时的3个劳动日。
        父亲烧火粪的时间安排和操作程序很有讲究。每天从生产队收了早工回来,抢时间到田边地角,或是小河滩头挖草渣,每挖一块草渣先定一个圆心,再依次四周下锄头,每块草渣少则要十几锄头,搬起来仿佛一个铁罐盖儿。父亲挖,我负责翻转,将草渣的土层朝上,一字儿摆开,好让太阳晒干,一堆火粪的草渣,总要挖上两到三个时间段。
        砍火粪柴草的时间是中午收工回来。这时父亲会驮上一乘木梯,上到那高高的河堑或是地堑上,整条堑的狗耳刺、栋路刺、芭茅草、丝毛草一并砍下来,我在下面用扒锄或扬叉把一卷卷的柴草拉开,平平地铺在空地上。这项活路很是让我胆怯,父亲的手和脸常常会被刺和芭茅划破,血流如注;而最让人心疼的是,经常会碰上野蜂和毒蛇,砍完一条堑下来,父亲总要被野蜂蜇上几口,淌着汗水的脸肿得像发了酵的馍馍。
        一堆火粪的材料,碰上好天气,大约要凉晒七天左右,其间,父亲还带着我将草渣和柴草进行数次翻动,让太阳晒得暴干。烧火粪则选在傍晚队里收工的时候,这时是土箢扁担、扒锄沙扒一齐上阵。父亲演主角,我演配角。选块平地用干土筑成四条土埂,再从土埂四周开始,螺旋式的由下而上地铺上柴草,柴草上面铺草渣。铺草渣是烧火粪好与坏的关键环节。父亲常常嘱咐:草渣要从下面铺起,上层要压住下层的二分之一,依次鱼鳞式地往上铺,绝不能留丁点儿缝隙,否则露气,点火后柴草会即刻烧完,土层就难以烧透,火粪就会成为一堆白土。所以每次铺草渣,父亲总要前前后后检查数遍,接着再在表层加盖一层干土,最后在顶端上留一个茶杯大小的烟囱孔洞。
        火粪开始点火了,这时父亲一再催促让我走开,他独自一人匍匐在火粪堆的边缘,摘下草帽当蒲扇,对着火点尽力扇动帽子,让火种进入里层。每到这时,站在远处的我,再也看不到父亲的身影了,眼前只是一片黑白相间、飘荡翻滚的浓浓烟雾。父亲一边扇,一边大声咳嗽,有时他也会钻出烟雾,喘息一会儿新鲜空气。那一刻,父亲的脸上大汗淋漓,一脸黑黑的灰尘拌着被烟雾熏的眼泪,大滴大滴地往下淌。看着父亲的样子,我的心如同滴血,总想扑上去换换父亲,但父亲总是将我推开,又独自钻进烟雾里。
        火粪着火后,父亲更忙了。除了继续准备新的一堆火粪原料外,还要检查已着火的火粪,如果漏气(侧边冒烟),再用干土贴上。清早,要把烟囱上的瓦片盖上;傍晚,又将烟囱上的瓦片揭开,如此反反复复。由于父亲烧火粪的技术到位,别人烧一堆火粪三五天就熄了火,而父亲烧的一堆火粪总在半月以上还没尽烟。在烧火粪的那段日子,气温还特别高,乡下称为“秋老虎”,父亲总是下身穿着中长裤头,上身打着赤膊,肩上搭着手巾,背膀披一块白色凉布,外露的肌肉被太阳烤得如同古铜色的雕塑。父亲每天都是这样,清晨起床,摸黑回家,与荆棘打交道,同烟雾过生世,冲冲畈畈,田畔地头,都有父亲烧下的一堆一堆的火粪。父亲的辛勤劳作,换来了我们家庭生活的“美满”,在那个大家庭吃集体饭的年代,我家从没缺过“口粮款”,每年年关还能领上几十元的“余粮钱”。
        如今,我们都已成家立业,生活好了,我那“烟雾里的父亲”却早早离开了人世。父亲啊,您太累了,太苦了,在世时儿子没有好好孝敬您,今天是重阳节,儿子看您来了,临上一捧土,烧上一炷香,愿我的父亲再没有烟雾缠绕,再没有大汗淋漓,有的是安安康康,快快乐乐……
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无聊
    2016-7-1 17:30
  • 签到天数: 684 天

    [LV.9]以坛为家II

    发表于 2015-10-18 02:47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文章!赞一个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无聊
    2016-7-1 17:30
  • 签到天数: 684 天

    [LV.9]以坛为家II

    发表于 2015-10-18 02:48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在这里也能看到朋友的好文章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7-10-2 22:13
  • 签到天数: 170 天

    [LV.7]常住居民III

    发表于 2015-10-18 08:14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    非常好的一篇散文,饱含了作者对父亲的缅怀之情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7-10-2 22:13
  • 签到天数: 170 天

    [LV.7]常住居民III

    发表于 2015-10-18 08:14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  没有想到烧火粪还有这么高深的技术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郁闷
    昨天 20:43
  • 签到天数: 458 天

    [LV.9]以坛为家II

    发表于 2015-10-18 18:19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烧火粪,虽农村出来的,但第一次听说,有点意思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3-4-4 15:09
  • 签到天数: 2 天

    [LV.1]初来乍到

    发表于 2015-10-23 11:1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好久没上来了,上来就看到老师精美的文章。随着社会的进步,现在的孩子可能永远都看不到当年烧火粪这样的场景了。透过烧火粪这一场景,我们看到了上一辈人的勤劳和艰辛,也体味他们努力生活,不畏艰苦的高贵品质。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5-10-9 18:45
  • 签到天数: 3 天

    [LV.2]偶尔看看I

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10-23 19:51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水儿 发表于 2015-10-23 11:13
    好久没上来了,上来就看到老师精美的文章。随着社会的进步,现在的孩子可能永远都看不到当年烧火粪这样的场 ...

    呵呵,杨妹子问好!你还是这里的版主啊,谢谢对拙文的评价。谢谢!谢谢!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难过
    2016-10-19 08:40
  • 签到天数: 332 天

    [LV.8]以坛为家I

    发表于 2016-3-22 09:43:4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天堂寨主人 于 2016-3-22 09:45 编辑

    好文章,歌父德,
    颂父能,
    为人师,
    作表率,
    显孝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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